i'm hc

光线昏黄

二 17

hc日记 命运 3 Comments

大年初二上午九点过，妈妈对我说，舅舅断气了。我没有感到诧异，相信这个结果对谁都是意料之中。

爸爸立即去了医院，我开始收拾家里，妈妈打电话通知道士和所有亲戚。

亲戚都是些兄弟姐妹，舅舅是个孤人，没有老婆儿女，一个人孤苦伶丁。可能他对自己前半生充满了悔恨，但现在大把年纪也无力改变什么，似乎只能安分简单地度过余生。有次他憧憬自己的晚年生活，说完他爽朗的笑了，大概觉得那种简单的生活理所应当会实现。

上次去医院看他时，他边流泪边说，太造孽了。他一定觉得自己前半辈子失意，后半辈子仅有的心愿又变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。然而我还是虚伪地告诉他，乐观一点，有利于病情好转。可他已经不再对康复抱有幻想，只是希望多活些日子。

本命年第二天，他的心愿终于彻底破灭了。

我站在病房窗边，舅舅俯卧在床上，看不见脸，道士在为他剃头。剃完头后道士脱下他的上衣，瘦得只剩一张皮。实在不忍看下去，我走下楼，心想他这里几个月得承受多少痛苦，整日的饥饿和癌症的剧痛，亲情的冷漠和人生的不得意，最后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
道士说，他没有亲人，可以立即火化。于是舅舅的遗体被拉往殡仪馆。一个小时后，出来的就是一具白骨，最后还得塞进一个小匣子。舅舅的墓地是很早选定的，所以第二天就下葬了。一切都很迅速，短短两天，一个小匣子，就收拾了一个人六十年的时间。

在医院里，道士给舅舅换好衣服，抬上去殡仪馆的车。妈妈看见换下的衣服散落一地没人收拾。激动地哭起来，说舅舅一辈子无依无靠，到死了都没人管。妈妈哭的声嘶力竭，我想到舅舅的处境，也开始落泪。

一个浪子收心敛性，正当老老实实为生活劳作的时候；一个人人生失意，准备庸庸碌碌享受晚年的时候。命运实在太叵测，给生命最严肃的意义赋予了最戏剧的色彩。在命运里，每一个人都显得十分渺小和卑微。想到这里，我心里泛起无尽的忧伤。

但这对舅舅来说正是一种解脱，我只能这样安慰我自己。

面对生老病死的大痛苦，生死轮回的大荒诞，我所遇到的所有挫折和愚弄都显得微不足道。这是命运无情对我唯一的启示，也是我得以释怀的唯一理由。让这个大痛苦消解所有的小痛苦，将所有的小荒诞稀释在这个大荒诞中。

生命充满阳光，只是光线昏沉暗黄。